
地铁门开的那一刻,我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刷卡出站,换乘,再刷卡,上电梯。整个过程中我没抬头看过一眼,因为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待办清单:上午十点的会议材料还没整理完,下午三点要交的报表还有两个数据没核对,晚上还有个应酬必须去。
这是我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
直到走到公司楼下,我才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我蹲下去系,就在那一瞬间,余光扫到花坛边坐着一个老人。他大概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膝盖上摊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他没有吃,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平静得有些空洞。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准备走,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我想起,五年前我奶奶也是这样坐在老家的院子门口。她每天下午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那,看着村口的马路。我妈说她是在等我回去。可那时候我总说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去待两天。每次走的时候,奶奶都会塞给我一袋她蒸的馒头,说“路上吃”。我嫌沉,经常转手就给了车站的小贩。
去年奶奶走了。走之前那几个月,她已经认不得人了,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拉着我的手说:“你是哪个家的孩子?长得真像我孙子。”
想到这里,鼻子突然就酸了。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个老人,看着自己松开又系好的鞋带,忽然觉得特别荒诞。我这五年到底在忙什么?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到家,周末还要加班。工资涨了,职位升了,可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有多久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上次跟我爸通话,还是他主动打来的,说家里的柿子树结果了,问我要不要寄点。我说不用了,快递太麻烦。然后挂了电话继续开会。
我们都在赶路,却忘了为什么出发。
我走进公司,把待办清单关掉了。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我爸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爸,周末我回去一趟,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他回了:“好,我去买肉。”
就四个字,但我盯着看了很久。因为我知道,我爸打字很慢,发一条消息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按半天。他能在十秒内回复,说明他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应酬。我去了超市,买了两斤核桃,因为我爸喜欢吃核桃,但牙齿不好,每次都要用门缝夹。我买了一双棉鞋,因为我妈说今年冬天冷,我爸那双鞋底磨平了。我还买了一个相框,想把手机里那张全家福洗出来——那张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之后我们一家人就没再齐过。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街上全是赶着回家的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心急火燎地看表,而是慢慢走着。风有点凉,但我心里是热的。
我知道,明天我还是会早起,还是会忙,还是会有一堆待办事项等着我。但我也知道,这个周末我要回一趟家,吃一碗我爸做的红烧肉,听他唠叨几句,陪他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出发的时候,我们都以为目的地才是最重要的。赶了很久的路才明白,路上的人,才是你出发的理由。
标题就是我的现状。考研、实习、找工作,每一步都像在赶,却不知道终点在哪。谢谢你的文章让我停下来想了一想。
我爸也打字很慢,每次回复都是一两个字,但我现在才知道,那可能是他等了很久才等来的消息。
我们这一代人好像都在被某种东西推着走,升学、工作、升职,以为到了下一个站就好了,结果永远在赶路。
红烧肉、核桃、棉鞋,这些细节太真实了。爱从来不是宏大的东西,是这些琐碎的惦记。
看完默默打开和爸妈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两周前,他们问我冷不冷,我说不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the part about the old man sitting by the flower bed really got me. we walk past so many people without seeing them, without seeing ourselves.
我奶奶也是坐在村口等,等我回去吃她蒸的馒头。现在她不在了,馒头店里的馒头再好吃也不是那个味道了。
文章前半段像在写我,后半段像在教我。谢谢你提醒我,路上的人比目的地重要。
每天被待办清单推着走,连鞋带松了都发现不了,这种生活我过了三年。看完决定今晚给家里打个视频。
“好,我去买肉。”就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人破防。父辈的爱从来都是这样,短促却沉甸甸的。
那个馒头老人和奶奶的影子重叠的时候,我在地铁上眼泪没忍住。人真的不能等到来不及才回头。